第11章 安心一刻   风卷着草叶的碎屑,掠过两人交叠的视线,也拂过他们身上带着山野气息的衣着。   林野穿的是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运动短装。洗得发白的灰色速干短袖,领口磨出了浅浅的毛边,那是他练短跑时穿旧的,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。下身是黑色的运动短裤,裤脚沾着几块泥印,裤腰松松垮垮地系着,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腹。脚上没有鞋,赤脚踩在苏澜掌心的纹路里,脚踝处还沾着点暗室里带出来的青苔碎屑。这身衣服单薄又简陋,却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利落,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蓬勃气。   而苏澜的衣着,却带着几分破碎的狼狈。她身上裹着的,是从研究所逃出来时穿的银白色防护服,此刻早已残破不堪。防护服的布料坚韧却脆弱,被山间的荆棘划开了一道道口子,露出底下泛着淡淡蓝光的皮肤。肩头的布料撕裂了大半,露出线条流畅白皙的肩颈,袖口碎成了布条,随着风轻轻晃荡。下身的裤管也磨破了裤脚,沾着泥土和草汁的痕迹,却依旧遮不住她150米身躯的修长轮廓。阳光落在防护服的银白碎屑上,反射出细碎的光,竟和她眼底的温柔相映,生出一种破碎又干净的美感。   风再一次吹过,林野的短袖衣角轻轻扬起,苏澜的防护服布条簌簌晃动。两人的视线依旧胶着,衣着的简陋与狼狈,在这片翠绿湛蓝的天地间,竟成了最贴切的注脚——他们都是从困顿里逃出来的人,却在彼此的目光里,找到了最妥帖的安稳。   风渐渐沉了下来,穹顶的碎金慢慢被暮色染成柔和的橘红,青草的气息里添了几分凉意。   林野的眼皮渐渐发沉,少年人的倦意来得猝不及防。他靠在苏澜的掌心,呼吸慢慢变得绵长,嘴角还噙着一点浅浅的笑意,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。阳光落在他微阖的眼睫上,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蹭着脸颊,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,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   苏澜垂眸看着掌心熟睡的少年,心底的柔软漫得无边无际。她的指尖微微蜷起,生怕自己粗重的呼吸惊扰了他,连眨眼的动作都放得极轻。   暮色越来越浓,山风里的凉意渐渐重了。苏澜想起自己150米的庞大身躯,哪怕只是翻个身,都可能震得地面晃动,更别提万一睡熟了,不小心压到什么——她绝不能让林野陷入哪怕一丝一毫的危险。   她小心翼翼地起身,动作轻得像一片云飘过草地。目光在周遭逡巡片刻,很快锁定了不远处一片茂密的草丛。那片草长得齐膝高,叶片厚实柔软,像一张天然的绿绒毯,旁边还挨着一汪清泉,既避风又安全。   苏澜缓步走过去,蹲下身时,刻意将重心放得极低,避免脚下的震动惊扰到沉睡的林野。她伸出手掌,缓缓倾斜,让掌心里的少年顺着掌心的弧度,轻轻滑落到那片茂密的草地上。   林野睡得很沉,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身下的青草,眉头舒展开来,像个安心的孩子。苏澜又扯了扯自己身上还算完整的防护服布条,轻轻盖在他身上,挡住渐起的夜风。   做完这一切,她才站起身,恋恋不舍地看了他一眼,然后转身,一步一步朝着千米以外的方向走去。   她的脚步放得极轻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走到那片开阔的空地时,才缓缓蜷起身子躺下。150米的身躯躺在草地上,像一座安静的山丘,银白色的防护服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光。   她转过头,能遥遥看到那片茂密的草丛,看到草丛里那一点小小的身影。晚风拂过,带来青草的气息,也带来林野平稳的呼吸声。   苏澜的嘴角,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。   夜色渐深,穹顶的星光亮了起来,落在她的发梢,也落在他的衣角。   千米的距离,是她能想到的,对他最好的守护。 第12章 噩梦   夜色渐浓,穹顶之上的月亮缓缓攀上中天,清辉泼洒下来,像一层薄而凉的纱,笼住整片草地。   苏澜蜷在千米外的空地上,银白色的防护服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她原本平稳的呼吸,渐渐变得绵长而深沉,周身仿佛有看不见的气流在缓缓涌动。那些散落在空气里的草木精气、月光清辉,正丝丝缕缕地往她身体里渗,顺着她皮肤下泛着蓝光的脉络,缓缓游走。   她的身体,在月光的浸润下,正发生着细微却清晰的变化。原本150米的身躯,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,缓缓舒展、拔高——肩膀的线条更显舒展,修长的四肢微微延展,连垂落在草地上的长发,都似乎长了几分。   不过片刻,当月光达到最盛时,她的身形已经悄然涨到了160米。   防护服的破损处被撑得更开了些,露出更多泛着莹润蓝光的皮肤,那些裂痕像一道道细碎的银线,嵌在她的身上,竟生出一种奇异的美感。她依旧沉睡着,眉头轻轻蹙着,像是在顺应着身体里的力量蜕变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,随着呼吸轻轻颤动。   千米外的草丛里,林野睡得正沉,身上盖着的防护服布条微微起伏,丝毫没察觉到,远方那个守护着他的巨人,正在月光里悄然生长,将那份守护的距离,又悄悄拉长了几分。   星子在穹顶眨着眼睛,晚风拂过,草叶簌簌作响,像是在为这场安静的蜕变,轻唱着温柔的夜曲。   月光爬到穹顶正中,清辉冷得像霜。   林野陷在梦里,逃不出去。   梦里还是孤儿院门口,妹妹扎着羊角辫,哭得满脸通红,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。可那对收养她的夫妇,却变成了穿着白大褂的人,冰冷的手掰开妹妹的手指,把她拖进一间泛着寒光的实验室。玻璃墙隔开了两人,他看见妹妹小小的身子被绑在实验台上,细长的针头扎进她的手臂,她哭得撕心裂肺,朝着他伸出手:“哥哥!救我!”   林野疯了一样往前冲,手指几乎要碰到那片玻璃,可脚下的地面却在不断塌陷,妹妹的身影越来越远,她的哭声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微弱的呜咽。他伸出手,拼命想抓住什么,可指尖划过的,只有一片冰冷的虚空。   “妹妹!”   林野猛地惊醒,浑身的冷汗把盖在身上的防护服布条都浸得湿透。   晚风呼呼地刮着,带着刺骨的凉意,吹得草丛沙沙作响。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草地,穹顶的月光惨白,把一切都照得影影绰绰。他孤零零地躺在草丛里,身边没有一点声音,没有苏澜的气息,没有温暖的掌心,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空旷。   那些被遗忘的日子,瞬间涌了上来。   孤儿院冰冷的大通铺,冬天冻得发僵的被窝,训练完独自走在空荡的街道,生病时没人递一杯热水……那些没有情感支撑的日子,像潮水一样,把他淹没。孤独像藤蔓,死死缠上他的心脏,勒得他喘不过气。寒冷从脚底钻进来,冻得他浑身发抖,他甚至想起了死亡——想起如果就这么孤零零地死在这片草地,会不会有人记得,这个世界上,曾经有过一个叫林野的少年。   他咬住嘴唇,拼命忍住想哭的冲动,牙齿咬得生疼,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。可那股委屈和恐惧,却像决堤的洪水,怎么都挡不住。   “苏澜……”  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,轻飘飘的,被风吹得七零八落。   他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来,朝着空旷的草地大喊:“苏澜!你在哪里?”   没有回应。只有风声,呼呼地刮着。   “苏澜!苏澜!”  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,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嘶哑,眼泪终于冲破眼眶,砸在草地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他蹲下身,抱住自己的膝盖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,像一只受伤的小兽。   而千米之外的空地上,苏澜猛地睁开了眼睛。   她是被林野带着哭腔的喊声惊醒的。那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刀,狠狠扎进她的心脏,攥得她喘不过气。她甚至来不及细想,庞大的身躯瞬间弹起,160米的身形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。   她忘了要放轻脚步,忘了自己的体重会震得地面晃动。她不顾一切地朝着林野的方向跑去,每一步落下,都震得草地微微震颤,草叶纷飞。风在她耳边呼啸,防护服的布条被吹得猎猎作响,她的眼睛里满是慌乱和急切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   找到他,找到林野。   她跑得越来越快,远远地,看到了那片茂密的草丛里,那个小小的、颤抖的身影。   那一刻,苏澜的心,疼得像是要裂开。   苏澜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,草叶被劲风卷得漫天飞舞。她的身影在月光下飞速逼近,160米的庞大身躯带起一阵呼啸的风,却丝毫没有惊扰到草丛里那个蜷缩的小小身影——她在离林野还有几十米的地方猛地刹住脚步,巨大的脚掌堪堪停在草地边缘,生怕脚下的震动吓到他。   她蹲下身,庞大的身躯弯成一道温柔的弧线,目光穿过夜色,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抱着膝盖哭泣的少年。   林野的哭声还在断断续续地溢出喉咙,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被冷汗浸得透湿,贴在单薄的背上。听到那阵由远及近的震动,他猛地抬起头,泪眼朦胧中,看到了那个熟悉的、如山岳般的身影。   “苏澜……”  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带着浓重的鼻音,尾音还打着颤。   苏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,疼得她眼眶瞬间红了。她不敢靠近,只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掌,掌心朝上,缓缓地、缓缓地朝着林野的方向递过去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易碎的梦。   林野看着那片熟悉的、温热的掌心,像是找到了救命的浮木。他再也忍不住,手脚并用地从草丛里爬出来,朝着那片掌心跌跌撞撞地跑去。脚下的草叶划破了他的脚踝,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,眼里只有那片朝着自己伸来的温暖。   他扑进苏澜的掌心,紧紧地抱住了她的手指,把脸埋在她温热的皮肤里,压抑的哭声终于变成了放声的呜咽。   “我以为你走了……我以为我又一个人了……”   苏澜僵在原地,巨大的手指轻轻蜷缩,小心翼翼地环住他小小的身子,生怕力道重了伤到他。她的喉咙发紧,说不出一句话,只能低下头,用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。月光落在她银白色的防护服上,反射出细碎的光,也照亮了她眼角滑落的、比珍珠还大的泪珠。   那些泪珠砸在草地上,溅起小小的水花,带着她笨拙的、沉甸甸的心疼。   风还在吹,却渐渐变得温柔了。   穹顶的月光不再冰冷,落在两人身上,镀上了一层淡淡的、暖融融的光晕。   苏澜就这么蹲在草地上,掌心托着哭到脱力的少年,像托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。   她再也不会让他一个人了。 第13章 她的温度   林野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,只剩压抑的抽噎,温热的泪水浸透了苏澜的指尖皮肤。他松开攥着她指节的手,指尖轻轻蹭了蹭眼角的湿痕,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让你见笑了,这么大个人,还像个小孩似的哭鼻子。”   苏澜眨了眨眼,澄澈的眸子里满是茫然,她凑近了些,巨大的脸庞悬在林野上方,声音轻得像怕惊到他:“见笑……是什么?”   林野一怔,看着她认真的模样,心里那点自嘲的窘迫瞬间散了大半,他摇摇头:“没什么,就是我有点丢人。”   “丢人?”苏澜又重复了一遍,眉头轻轻蹙起,像是在琢磨这两个字的意思,过了半天,才慢慢开口,“你……不丢人。”   林野的心轻轻一动,还没来得及说话,就感觉自己被苏澜小心翼翼地拢进了掌心。她缓缓躺了下去,160米的身躯贴着柔软的草地,然后轻轻抬手,将他放在了自己的胸口。   隔着残破的防护服,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下传来,带着温热的温度,包裹住了林野。他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,浑身都僵了,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   苏澜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的小小身影,看着他泛红的耳根,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傻乎乎的笑,她伸出指尖,极轻地碰了碰他的发顶:“这里……暖。”   林野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,他抬起头,对上苏澜那双干净的眼睛,喉咙动了动,声音轻得像耳语:“谢谢你,苏澜。”   苏澜的眼睛亮了亮,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的话,她看着他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,说话依旧带着笨拙的停顿:“你……不哭,就好。”   林野看着她傻乎乎的笑容,心里那点残留的委屈彻底烟消云散,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:“嗯,不哭了。”   苏澜盯着他的笑脸看了半天,像是觉得很好看,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,憋了好一会儿,才冒出一句:“你笑……好看。”   林野的脸颊更烫了,他别过头,不敢再看她的眼睛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   苏澜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,又凑近了些,声音依旧轻轻的:“以后……哭,也没事。”   林野猛地抬头,撞进她盛满温柔的眼眸里。   “我……在。”苏澜看着他,一字一句,说得笨拙,却格外认真。   林野听着苏澜那句笨拙却认真的“我在”,心头最后一点滞涩也散了个干净。他趴在苏澜温热的胸口,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,像听着世间最温柔的摇篮曲,倦意如同潮水般漫上来。   他没再说话,只是轻轻往她胸口蹭了蹭,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闭上眼。晚风掠过草地,带着青草的甜香,穹顶的星光温柔地洒下来,落在他和苏澜身上。这一夜,他没有再做那个关于孤儿院和妹妹的噩梦,梦里只有一片暖融融的光,还有苏澜掌心的温度。他睡得无比安稳,呼吸绵长,嘴角还噙着一点浅浅的笑意。   苏澜低头看着胸口熟睡的少年,他的眉头舒展着,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,像两把小扇子,随着呼吸轻轻颤动。夜风渐渐凉了些,吹得林野的衣角微微掀动。苏澜的眉头轻轻蹙了蹙,生怕他着凉。  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,指尖慢得像蜗牛爬,极轻极轻地托住林野的后背。她不敢用力,生怕惊扰了他的梦,只是一点点地,把他往自己胸口深处挪了挪。那里更暖,也更不容易被夜风刮到。等林野稳稳地窝在自己胸口最柔软的地方,苏澜才松了口气,指尖又轻轻拂过他的发顶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。   做完这一切,苏澜才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身体。她仰起头,看着穹顶的星星,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、满足的笑意。困意也慢慢袭来,她的眼皮越来越沉,最后轻轻合上。   160米高的巨人,就这么躺在柔软的草地上,胸口窝着一个小小的少年。   风停了,草静了,连星光都变得格外温柔。   这一夜,没有追捕,没有恐惧,只有安心的呼吸声,在寂静的穹顶下,轻轻回荡。   晨光透过穹顶的缝隙漏下来,碎金似的洒在草地和苏澜的身上。   林野是被一阵暖融融的暖意裹醒的,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,指尖却触到一片柔软得不像话的地方,像陷进了蓬松的云团里。宿醉般的困意还没完全散,他脑子懵懵的,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夹着,动弹间带着点绵软的滞涩。   他下意识地抬手推了推,又用指节轻轻捶了捶,想挣出这团温软的包裹。   “唔……”   苏澜的睫毛轻轻颤了颤,胸口传来的细微触感让她从沉睡里醒过来。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,那双比卡车轮胎还大的眸子还带着惺忪的睡意,下意识地抬起手——那只足有11米长的粉嫩大手,带着刚睡醒的温热,朝着胸口那处异动的地方轻轻抓去。   掌心触到的不是预想中柔软的草叶,而是一个小小的、温热的身子。   苏澜猛地惊醒,困意瞬间烟消云散。她低头看向掌心,看清那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是林野时,脸颊“腾”地一下红透了,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,连带着耳廓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。   她慌忙松开手,生怕自己的力道伤到他,巨大的手掌僵在半空中,指尖都在微微发颤。   “对、对不起!”苏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,还透着点刚睡醒的软糯,语速快得有些结巴,“我、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没看清……对不起!”   她一遍遍地重复着道歉的话,眼睛瞪得圆圆的,像只做错事的笨拙小鹿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再吓到掌心里的人。   苏澜慌忙松手的动作快了半分,林野没来得及稳住身形,小小的身子直直往下坠,“啪”地一声,轻轻摔在了她柔软温热的肚子上。   那一下摔得不算重,却让本就晕乎乎的林野更懵了。他眼前金星乱冒,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,嗡嗡作响,连抬手的力气都慢了半拍。缓了好一会儿,他才撑着苏澜的肚子,摇摇晃晃地站起身,脚步踉跄,像踩在棉花堆上,连站都站不稳。   苏澜吓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,巨大的身子僵得像块石头,一动都不敢动。她眼睁睁看着林野摔下去,看着他踉跄起身的模样,指尖都在发抖,却连抬手扶一把的勇气都没有——她怕自己的手掌太大,力道没轻没重,反而伤到他。   她只能死死咬着嘴唇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,声音里带着哭腔,又不敢大声,怕震到他:“你……你没事吧?疼不疼?”   林野晃了晃脑袋,总算驱散了些晕眩,他抬头看向苏澜,对上她那双写满慌乱和愧疚的大眼睛,哑着嗓子摇摇头:“没、没事……”   话刚说完,脚下又是一软,他赶紧伸手扶住自己的膝盖,稳住身子,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——这算什么事,摔在人家肚子上,还得让人家小心翼翼地盯着。   晨风吹过草地,带来淡淡的青草香,穹顶的光越发透亮,落在两人身上,却衬得这方天地安静得有些微妙。   林野扶着膝盖站稳,低头看了看身下这片温热柔软的“高地”,又抬头望了望苏澜近在咫尺的脸,喉结轻轻动了动。他心里乱糟糟的,一半是刚睡醒的懵,一半是摔在人家肚子上的窘迫,想说点什么,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。   苏澜也没说话,只是僵着身子,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,眼底的慌乱还没散去,又添了几分无措。她怕自己一动,林野又会摔下去,只能维持着平躺的姿势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。  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,只有风掠过草叶的沙沙声。   最后还是林野先开了口,他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,声音带着点不自然的低哑:“那个……苏澜,我好像下不去了。”   苏澜猛地回过神,眼睛亮了亮,连忙点头。她不敢猛地起身,生怕动作太急晃到林野,只是极其缓慢地、一点点地撑起上半身。每动一下,都要停顿几秒,确认林野站得稳,才敢继续。   等她坐起身时,胸口的弧度缓缓舒展,肚子也跟着平缓了些。苏澜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手,掌心朝上,轻轻靠在自己的肚子边缘,形成一道平缓的“台阶”。她的声音依旧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笨拙:“来……上来,我……带你下去。”   林野看着那片近在咫尺的温热掌心,深吸一口气,抬脚慢慢走了过去。他踩着苏澜柔软的肚子,一步步挪到掌心边缘,然后稳稳地站了上去。   苏澜的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,将他轻轻圈住,防止他滑落。她的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,手臂缓缓垂下,直到掌心离地面只有半米高,才稳稳地停住。   她又轻轻松开手指,声音放得更柔:“到……了。”   林野顺势跳下掌心,稳稳地落在草地上,双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,心里那点悬空的慌,才算彻底落了地。   林野站稳脚跟,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屑,抬头看向还僵在原地、眼眶泛红的苏澜,无奈地弯了弯嘴角。   他往前挪了两步,仰着脑袋冲她摆手,语气放得温和又耐心:“你以后别动不动就红眼睛啦,我没那么娇气的。”   苏澜愣了愣,低下头,指尖轻轻绞着防护服的破布条,小声嗫嚅:“我……怕伤到你。”   “真没事。”林野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她垂在身侧的指尖,“你看,刚才摔那一下,我这不还好好的?一点都不疼。”   他顿了顿,看着苏澜依旧惴惴不安的样子,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。他清了清嗓子,双手背在身后,摆出一副小教官的架势,语气却依旧柔和:“从今天起,我来训练你的胆量,好不好?不用怕伤到我,我会在旁边看着的。”   苏澜猛地抬起头,大眼睛里满是茫然,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:“胆量……怎么练?”   “很简单的。”林野指了指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石头,声音放得更缓,“你去把那块石头拿起来,再轻轻放下。不用慢吞吞的,就按你平时正常的速度来就行。”   苏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那块石头在她眼里,小得像颗弹珠。可她还是犹豫了,长长的睫毛垂下来,遮住了眼底的无措,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中,指尖离石头还有半尺远,愣是不敢落下去。   看着她那副连颗“弹珠”都怕碰碎的模样,林野又好气又好笑,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。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:“你呀,那就是块石头,又不是玻璃做的,还能碰碎了不成?”   苏澜听到笑声,脸颊瞬间泛起薄红,手缩得更紧了,声音也低了几分:“我……我怕动静太大。”   “没事的。”林野收了笑,语气依旧耐心,“你就像捏一颗小果子那样,正常抓起来就好。我在这儿看着呢,出不了岔子。”   苏澜咬了咬嘴唇,深吸一口气,终于鼓起勇气,指尖轻轻一勾,就把那块石头捏了起来。石头在她掌心,轻得像片羽毛。她屏住呼吸,手臂缓缓抬起,又缓缓落下,把石头轻轻放在了原地,动作轻得连一点尘土都没扬起来。   “已经很棒啦。”林野笑着夸了一句,才慢慢开口,“就是动作可以再干脆一点,不用那么慢的。再来一次好不好?稍微快一点,没关系的。”   苏澜的脸微微泛红,她看着林野一脸鼓励的样子,轻轻点了点头。这次她咬着牙,手指比刚才快了些,抓起石头,又稳稳地放了回去。   石头落地时,发出一声轻响,溅起一点细碎的尘土。   苏澜吓得浑身一哆嗦,慌忙低头去看林野,生怕自己动静太大吓到他。   却见林野满意地弯了弯眼睛,冲她竖起大拇指:“对,就是这个感觉!再来试试?”   他指了指更远的地方,那里有一堆散乱的碎石:“你把那些石头,一个个搬到那边的空地上,按你舒服的速度来就好,不用急。”   苏澜看着那堆碎石,又看了看林野坚定又温和的眼神,终于点了点头。她深吸一口气,伸出那双11米长的大手,开始按照林野的要求,一块接一块地捏着石头。   起初她的动作还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,搬了几块后,渐渐找到了感觉,动作越来越流畅,也越来越干脆。   林野站在一旁,看着她忙碌的身影,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。 第14章 练胆   苏澜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,再次伸出手去够那堆碎石。   她的动作依旧带着几分谨慎,指尖碰到石头时,还下意识地顿了顿,才轻轻勾住一块,慢慢抬起来。   林野站在一旁看着,见她这副谨小慎微的样子,忍不住又弯了弯嘴角:“放松点,你看这石头,在你手里跟小石子似的,不用这么紧张。”   苏澜抬眼看了看他,又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碎石,小声应了句:“嗯。”   她试着加快了一点速度,抓起一块石头,手臂稳稳地往前伸,然后轻轻落在空地上。这次的动作比之前利落了些,落地时也发出了清脆的轻响。   林野适时地拍手:“对,就是这样!再放开点,不用怕弄出声音。”   苏澜的眼睛亮了亮,像是受到了鼓舞。她又抓起一块石头,这次的动作更干脆了些,指尖合拢的速度快了半分,放下时也没再犹豫。   一块接一块,碎石在她掌心被稳稳地捏起,又被稳稳地放下。   渐渐地,苏澜的动作越来越流畅,脸上的紧张也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认真。她甚至能分出点心思,偷偷抬眼去看林野,见他一直笑着点头,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。   等最后一块碎石被搬完,苏澜才停下动作,微微压了压嘴角看向林野,眼里带着点期待的光芒。   林野走到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碎石旁,绕着圈看了看,满意地点头:“不错不错,进步很大。”   他仰头冲苏澜笑:“你看,这不是很简单吗?以后做事别总畏手畏脚的,你这么厉害,没什么好怕的。”   苏澜看着他,脸颊微微泛红,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,小声说:“嗯……听你的。”   林野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薄汗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眼睛一亮:“接下来我们练点别的——你试着用手指,轻轻戳一下那边的大树。”   苏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那棵树在她眼里,也就跟根小树枝差不多粗。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慢慢抬起手,指尖朝着树干的方向伸了过去。   苏澜的指尖缓缓靠近树干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,碰到树皮的那一刻,她还下意识地收了收力道。   林野仰着头,看得真切,忍不住出声提醒:“稍微用点力,别怕,这树没那么脆弱。”   苏澜咬了咬嘴唇,指尖慢慢加了点劲。那棵在林野眼中粗壮的大树,在她11米长的手指下,渐渐弯下了腰,树干弓起一个柔和的弧度,茂密枝叶轻轻晃动,发出沙沙的声响,却始终没有断裂。   她赶紧收回手,生怕再用力就会把树弄折,慌忙低头去看林野,声音里带着点忐忑:“这样……可以吗?”   林野看着那棵弯而未断的树,眼睛亮了亮,快步跑到树旁,伸手摸了摸树干,又仰头冲苏澜喊:“当然可以!你看,它好好的,一点事都没有。”   他叉着腰,笑得眉眼弯弯:“你这力道控制得刚刚好,比刚才搬石头的时候强多了。”   苏澜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,总感觉好像有些东西在身上,不过并没多在意。看着那棵弯曲的大树,又看了看林野,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浅浅的笑,小声重复了一句:“刚刚好……”   林野点点头,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丛灌木:“接下来试试那个,用手掌轻轻压下去,感受一下力道,不用怕压倒。”   苏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乖乖地点了点头,再次抬起了手。   她的动作比之前舒展了不少,掌心落在枝叶上时,没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地收力。只觉手下的枝叶软软地陷了下去,没遇到半分阻碍,她不由得愣了愣,慢慢收回手,低头看向那片被压得塌下去的灌木,眉头轻轻蹙起,小声嘀咕:“没……没碰到东西吗?”   话音刚落,那丛灌木里突然“嗖”地窜出一个灰扑扑的身影。   林野正仰头看着苏澜,冷不丁瞧见这么个东西窜出来,吓得浑身一激灵,下意识地往后一缩,几步跑到苏澜的脚边,紧紧贴着她的脚踝,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往那边瞧。   那灰扑扑的小东西蹲在地上,圆滚滚的身子支棱着两只短短的前爪,嘴里还叼着一截草茎,黑溜溜的眼睛也正瞪着这边。   林野看了半晌,才松了口气,忍不住笑出声:“原来是只土拨鼠啊。”   林野刚松了口气,手还搭在苏澜的脚踝上没放下来,就听见一阵尖尖细细的叫声。   那只土拨鼠居然直愣愣地立了起来,圆滚滚的身子站得笔直,黑溜溜的眼睛在他和苏澜之间转了转,突然扯着嗓子喊:“啊——朋友我会救你的!”   喊完这话,它头也不回,撒开短短的腿,一溜烟钻进草丛里,几下就没了踪影。   林野脸上的笑意僵住了,整个人都愣在原地,半晌才缓缓转过头,仰起头看向同样一脸茫然的苏澜,眼神里写满了困惑。   苏澜也低头看着他,指尖轻轻挠了挠脸颊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解:“它……它说什么?救谁?”   林野张了张嘴,半天没挤出一句话,最后只能哭笑不得地摇摇头:“我也不知道啊,这土拨鼠……怕不是成精了吧?”   苏澜歪着脑袋,还在琢磨那句没头没尾的话,眉头轻轻蹙着,小声重复:“救……救朋友?” 第15章 自由的味道   林野扶着苏澜的脚踝站直,看着土拨鼠消失的方向,嘴角抽了抽:“好熟悉的一幕。”   苏澜回过神,视线又落回那丛被压弯的灌木上。她小心翼翼地收回手掌,指尖轻轻拂过耷拉下来的枝叶,见它们只是弯了弯,没断也没折,眼里才泛起一点浅浅的雀跃。   “没弄坏。”她小声说,像个讨表扬的孩子。   “当然没弄坏。”林野笑着仰头看她,“你现在力道控制得越来越好了,再练几天,估计能精准捏起一片叶子。”   苏澜的脸颊又红了红,低头看着掌心,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。   看着一望无际的草原,林野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想要肆意奔跑的感觉,于是他抬头望着苏澜说道:“苏澜,我们来尝试奔跑吧!体会一下自由的感觉。ლ(^o^ლ)”   苏澜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林野,口中呢喃到:“自……自由?”   林野感受到苏澜的茫然,往前凑了两步,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:“别想那么多,你就把所有顾忌都抛开,使劲跑,跑起来就知道什么是自由了。”   苏澜低头看着他,嘴里反复念叨着“自由……自由是什么?”,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,满是困惑。   林野弯起嘴角,朝她用力挥手:“跑起来!跑起来你就懂了!”   苏澜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她先是试探性地抬起脚,轻轻落下,草叶被踩出细碎的声响。一步,两步,速度慢慢提了上来,带起的风拂过林野的脸颊,带着青草的甜香。   她越跑越快,起初还刻意收着的力道彻底放开,160米的身躯奔跑起来,竟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轻盈。防护服的碎片在风中猎猎作响,长发被吹得向后飘扬,泛着蓝光的皮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   劲风随着她的脚步席卷而来,林野被吹得往后仰了仰,忍不住张开双臂。风灌满了他的衣袖,带着快意的凉意,爽得他忍不住眯起眼。   就在苏澜的身影呼啸着从他身边掠过时,一股更猛的风猛地灌进他的口腔。他猝不及防,脸颊被吹得鼓了起来,眼睛几乎完全被迫眯着,想闭嘴却根本来不及,只能被迫张着嘴,露出一口白牙,风顺着喉咙往里钻,凉得他直缩脖子。   “好~~好~~~强哇哇哇哇!”林野不禁颤着音震撼出声。   而苏澜的心里,正悄然发生着变化。   风掠过耳际的呼啸声,草地在脚下飞速后退的触感,还有挣脱一切束缚的快意,一点点在她心里漾开。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,像是困在笼子里的鸟终于飞出了囚笼,像是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甘霖。   她终于懂了,这就是自由。  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,她跑得更快了,步伐迈得更大,带起的风几乎要掀翻地面的草皮。穹顶的阳光落在她身上,勾勒出她奔跑的身影,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,劈开了这片翠绿的草地。   不知跑了多久,苏澜才慢慢停下脚步。她撑着膝盖,微微喘着气,脸颊泛红,眼里却亮得惊人。   而另一边的林野,早就在狂风里站定了。他的头发被吹得根根竖起,乱糟糟地炸开,活脱脱一个“爆炸头”,连额前的碎发都倔强地翘着,滑稽得很。   苏澜转头看过去,先是愣了愣,随即忍不住捂着嘴,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。那笑声像山涧的清泉,叮咚作响,带着少女独有的天真烂漫。  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,蹲下身,伸出一根手指,犹豫了一下,终究是轻轻虚碰了一下林野的头顶。指尖触到那乱糟糟的发丝,带着一点柔软的触感,她的眼里满是笑意,嘴角弯起的弧度,是林野从未见过的、最美好最鲜活的模样。   林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,嗯,是硬邦邦的、根根分明的触感。他看着苏澜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,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爽朗,和着风,在这片穹顶之下,久久回荡。